然而尽管隋龙祖的表现让天游子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但对于眼前的局势他却是丝毫不敢乐观:隋龙祖一刀挥落,那些被斩的阴魂僵尸刹那间已经被后边的同类撕扯吞噬得干干净净,那种惨烈恐怖得场景,就连隋龙祖也不由得头皮发麻,肚子里一阵阵地反胃。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吃光了死去的同类之后,更多的阴魂僵尸开始蜂拥过来,空气中充满了腐肉的味道,甚至还有令人牙酸的敲骨吸髓之声。
第254章 人皮灯笼
看着眼前那些缓缓逼近的僵尸和阴魂,感受着那种阴寒刺骨的凛冽鬼气,鼻翼间充斥着熏人欲呕的腐臭味道,甚至有些僵尸那发黄发黑的牙齿之间还挂着蠕动的尸虫、腐败的肉丝,胆大包天的隋龙祖再也忍受不住,顾不得危险,一转身一弯腰,几乎将隔夜的饭也全都吐了出来。
后边隋老太爷见势不好,一闪身从重重鬼影和那些摇摇晃晃的僵尸之间穿过,与天游子一左一右,架起隋龙祖,趁着对方尚未合围,从后边唯一的一个缺口冲了出去。
此时其他地方已经布满了僵尸和阴魂,唯一的出路只有一个:死城城门!顾不得多想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闯过这一关再说!天游子一边往前疾奔,一边信手从虚空中一招,现实世界中他枯坐的肉身旁包裹动了一动,一条挂着三十六枚五帝钱的朱砂红绳已经出现。
与现实世界中不同,朱砂红绳和五帝钱到了这里,居然能够无限延长,迅速变大。刹那间朱砂红绳已经变得粗如手臂,五帝钱也变得大如车轮一般,直接封死了他们后边百余丈宽的一大片草地。
不愧是不同时空中的同一个人物,就算是在这种凌乱到无以复加的时刻,两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人一鬼竟然同时向他挑起了大拇哥,年轻的言辞有些古典:“兄台高明!”年老的说话则是现代式,更加简洁且一步到位:“牛逼!”
天游子现在可没空理会他们。因为他的五帝铜钱朱砂绳虽然厉害,但是面对汹涌而来的数千阴魂僵尸,也只能抵挡一时。现在他是魂体之身,不管怎么说取用法器都要比在现实世界里麻烦了许多,并且还很难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要说变幻莫测,那也只是一些虚有其表的噱头而已。
嘈杂的僵尸咆哮声和阴魂们或幽怨或愤怒的呢喃声掺杂在一起,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此时隋龙祖已经从最初的那种极度不适应中恢复了过来,他一抖膀子甩开两人的搀扶,长刀一举,对着死城那洞开如怪兽巨口黑洞洞死寂寂的城门,豪气干云地大喝一声:“三军儿郎!敌军城门已破,最先冲入城门者,官升三级,赏金百两!”
得,这位年轻的隋龙祖看来是在真正的官场仕途中并不是多么得志,真正上阵杀敌的机会恐怕也并不是太多,现在他身边就只有天游子的生魂和他自己百年之后的阴魂在,他竟然也趁机过起了当将军的瘾。
隋老太爷显然也对年轻时代的自己有些看不起,他猛地在隋龙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老气横秋地训斥道:“年轻人办事没屁眼!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装逼!再装下去,后边就他妈追上来了!”
可能是潜意识作怪吧,看起来生死不惧的隋龙祖对于隋老太爷的训斥倒是并不反感,反而好像是挺享受的样子。他用手摸了一把后脑勺,回头一看,马上怪叫一声,也不管天游子和隋老太爷了,一个人倒拖着长刀,撒丫子就跑。
原来就是这么短短的一耽搁,已经有一些阴魂和僵尸从朱砂绳两端绕了过来,缓慢但却毫不迟疑地向他们包围而来。那隋老爷子跟隋龙祖属于前尘后世中的同一个人,心意相通,隋龙祖身形刚动,隋老爷子也已经蹿了出去。天游子暗暗叫苦,心说自己怎么摊上了这么俩不讲义气的同伙呢?他不敢迟疑,当即脚下用力也跟着跑了过去。
不管隋龙祖武功如何高强,体力如何充沛,他始终都是凡胎肉体,行动中有着诸多的限制。隋老爷子和天游子起步虽晚,但他们俩一个生魂一个老鬼,行动讯疾如风,只是意念刚动,就已经远远地将隋龙祖抛在了身后。
隋龙祖连连怪叫,气急败坏地卯足了力气全力追赶。三条人影兔起鹘落,如流星赶月一般刹那间越过那片蓝汪汪的草地,来到了死城门前。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城门已经只有十几丈远近的时候,原本黑乎乎的城门里忽然间亮起了灯光。天游子心中警兆突生,立刻用手一拉先他一步的隋老太爷,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然而后边的隋龙祖奔跑之势正急,而且他也没有意识到前边突然出现的危险,等他发现前边天游子和隋老太爷突然站定的时候,身体已经直接从两个魂体之间穿了过去。
天游子叫声‘不好!’,还不等他出手,就见刀光起处,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皮灯笼已经被从头顶一劈到底,在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中往两旁分开,落地之后被里边的烛火‘砰’地一声引燃,腾起了两股散发着糊臭味道的蓝色光焰。
见状之下,天游子提起的心还没有放下,却见地上的两团光焰中竟然无声无息地伸出了两只纤纤玉手,还没等得意洋洋的隋龙祖发现呢,两只玉手已经分别抓住了他的脚腕同时往两旁一扯。
也不知道这两只看似纤弱的小手力道有多大,反正像隋龙祖这样一位晚清的武举人竟然也抵挡不住。就听他怪叫一声,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竟然来了个漂亮的横叉!
本来横叉就横叉吧,这对于一个练家子来说也不算什么,然而很不幸的是,手忙脚乱之下隋龙祖无意中把自己的长刀刀柄顺在了双腿之间,这一下狠狠地坐下去,那股子难受劲就不用多说了。反正隋龙祖当时惨叫了一句令天游子永生难忘的话:“娘的!臭娘们!老子还没儿子哪!”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天游子就记住了这劈横叉跟生儿子之间原来还有一定的联系。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呢,也就算了,关键问题是那两只小手随着火焰的升高还在迅速缩短,巨大的收缩之力拉得隋龙祖的关节‘咔咔’作响,看样子坚持不了多大一会,这小子就能被两片小小的人皮给分了尸。
与此同时,天空中忽然变得亮了起来,足足有三十几个人皮灯笼摇曳着迷人的身姿飘了过来。这些人皮灯笼看起来腹内空空,处于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但不光是皮肤柔滑弹性十足,而且还能够像活人一样做出各种攻击的动作。
面对这些香艳的身体,天游子和隋老太爷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虽然明知凶险,却又有点无从下手之感,只能凭借着魂体灵活的身法不停地躲避。
然而这时候的隋龙祖可有些受不了了,又急又痛之下,他不由得凶性大发,蓦地一声暴喝,一伸手硬生生将压在胯下的长刀抽出,接连两刀斩断抓住自己脚踝的两只人皮小手,然后一个旋风急舞,将空中的那些人皮灯笼逼了开去。
不过,这些人皮灯笼不但身形飘忽,而且还迅疾如风,倏进倏退。隋龙祖虽然将一柄长刀舞得像风车一般,却再也伤不到它们分毫。他一边舞刀一边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好色之徒,做了鬼还这么无耻!想啥呢?快动手啊!这些东西可不能娶来当媳妇!”
一个百年老鬼和一位道家弟子生魂被人骂成了好色之徒,那隋老太爷倒也罢了,天游子却不由得心生惭愧,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修行多年,自忖道心清明,怎么现在竟然会受到几只人皮灯笼的魅惑?!他努力收束着心神,心里刹那间已经明白:这些人皮灯笼显然是经过了鬼修高手的特殊炼化,应该是专门用来迷惑生人心神,从而趁机收取元神的。
想到此处,天游子不再留手,虚空一抓,七星桃木剑虚影在手,舞了一个剑花,当胸就向面前的一只人皮灯笼刺了过去。隋龙祖刚刚叫了一声‘好’,却又被隋老爷子的举动惊呆了。
那隋老太爷虽然脸皮够厚,不过被年轻时代的自己骂做老色鬼却总是有点挂不住。不过鬼就是鬼,他处理问题的思路和方式显然和天游子截然不同。只见他猛地大喝一声,竟然张开双臂直接向一只迎面飘来的人皮灯笼扑了过去,要知道这些人皮灯笼身上可是完全没有一点衣物的,那场面,那姿态,说起来可真的是相当不雅观。
忙乱中的隋龙祖看得两眼发直,一句话还没说完:“哎哎哎!老爷子你可别……”隋老爷子的身形已经隐没在了那只人皮灯笼之中。只见那只人皮灯笼突然间四肢乱动,腹腔中传出一阵男女肉搏的奇怪声响,紧接着那只人皮灯笼猛地转向,反过来向其他人皮灯笼冲杀了过去。
隋龙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算是放下心来。原来这位看起来亲切无比的老爷子并不是兽性大发,而是直接来了个中心开花,先吞噬了人皮灯笼之中隐藏的灵体,然后以假乱真,给对方来了个敌后游击战!
那些人皮灯笼似乎也从天游子身上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纷纷避开天游子手中的桃木剑,转而向隋龙祖和已经身化同类女子之身的隋老爷子包围了过来。
而此时的隋龙祖和隋老爷子似乎也已经找到了这些人皮灯笼的弱点,两个人你赶我追,左右夹击,加上天游子手中桃木剑的强大威慑力,刹那间接连劈开了十几个人皮灯笼,称得上是战果辉煌,一时间意气风发。
眼看着对方阵脚大乱,就在他们即将冲开重围,进入城门的时候,突听城门深处传来一阵细如蛛丝的吹竹之声,那些人皮灯笼如有线牵,忽然默契十足地同时往上飘起,从空中笑吟吟地俯视着他们,不停地摆出各种令人喷血的魅惑姿态。
与此同时,城门暗影里脚步声起,两个人影缓缓出现,一个胖如圆球,身材臃肿,一个细如竹竿,脸色阴冷,正是前边迎亲队伍中的那一对老头老太。
第255章 祝由鬼祖(1)
说来也怪,这对老头老太一出现,整个城里城外竟突然间变得一片寂静,不但那些人皮灯笼再也不肯发出一点声响,就连身后正在逐渐接近的那些阴魂僵尸也瞬间恢复了俊男靓女的形态,呈一个巨大的半圆形远远地将他们围住,却也如同入定一般保持着一个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且这座天坑里边美则美矣,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昆虫鸟兽存在的迹象,除了隋龙祖和那些隐藏在死城之中的精壮汉子之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生命的气息。一种似乎是若有若无却又强大到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凛冽鬼气从眼前这对老头老太身上散发出来,就像是漫天疾飞而来的钢针,不见实体,却刺激得天游子他们遍体生寒,隐隐地刺痛。
看着黑衣老者手中把玩着的一支玉色莹润隐泛青光的玉尺,还有那位胖如圆球的老妇手中所持的一支刻满了符咒的骨质短笛,一直奇怪于这两人身份的天游子不由得猛然失惊,一向沉稳的他脸色都变了:“郭公尺?!失魂笛?!两位前辈居然是祝由传人?!”
黑衣老者愣了一下,紧接着冷笑起来。他回头看看老妇,嘴角下弯满脸都是讥诮的笑意:“这小道士果然有点门道!怪不得能够以生魂之体踏仙路如走平地!不过,既然你知道祝由之术,也认得我们手中的宝物,那你还觉得眼前这件事是你能管该管的不成?”
天游子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激荡的心神,正色说道:“祝由术源自人祖黄帝,乃是正宗的巫门术法。当年轩辕黄帝创立此术,为的是解危济困,为天下苍生谋福。贫道虽然见识浅薄,但是对这种上古术法却也略有所知。不过,据贫道所知,祝由之术存在已久,几可远溯上古。《古今医统大全“卷之一”历代圣贤名医姓氏“五帝”苗父》:“上古神医,以菅为席,以刍为狗。人有疾求医,但北面而咒,十言即愈。古祝由科,此其由也。”《黄帝内经素问·移精变气论篇·第十三》:“黄帝曰:余闻古之治病,惟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圣济总录·卷第四·治法·祝由》:“周官疡医,掌众疡祝药劀杀之齐,必先之以祝,盖医之用祝尚矣。”历代以来中医体系都有祝由一脉,及唐王焘《外台秘要》收载“祝由科”,说明最迟在唐代,祝由已成为中医体系独立一科,例如明代太医院设医术十三科:“曰大方脉,曰妇人,曰伤寒,曰疮疡,曰针灸,曰眼,曰口齿,曰咽喉,曰接骨,曰金镞,曰按摩,曰祝由。”但据张介宾所说,“今按摩、祝由二科失其传,惟民间尚有之。”而上溯直至《黄帝内经》,通篇不言鬼神邪祟,认为“因知百病之胜,先知百病之所从”是祝由取效的原因,王冰的注文也仅“祝说病由,不劳针石而已”几个字,说明祝由一直处于中医体系的边缘。历代医家或有信者,或有疑者,或有两存者,以之为临床权变之术。即便著有四卷《祝由录验》的赵学敏,对待祝由的态度也是“禁法之大莫如水法,次则祝由,兹录其小者,绝扰屏嚣,均无妨于大雅。其有近于巫、觋所为者,概在所摈。”(见《串雅内外编、串雅内编凡例》)不过,不管民间对此术有何存疑,但上古祝由术先是分化为巫术和医术,然后由巫术又发展扩散为佛、道、儒、神等流派,其渊源之深,自不必说。然而据贫道当年听师父说起,这祝由一派入门极严,非功德高尚、悲天悯人者不能入门。若是以祝由之术害人者,必遭天谴,两位既是祝由门人,却又在此做下这种伤天害理之事,难道就不怕天怒人怨吗?!”
天游子这番话引经据典,义正词严,但这对老年夫妇显然并没有太当回事,那老妇人嗓音尖利,喋喋怪笑着说道:“年轻人说话不知道天高地厚,既然你知道郭公尺和失魂笛,就应该知道,这祝由之术本就是一种鬼修之术,驱鬼役鬼之利器,自东晋郭公起早已发扬光大。以祝由鬼修求取长生,通鬼达神,有何不可?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又道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蝼蚁众生,能有幸成为我等大能之人的养料,以另外一种形式与天地同寿,岂非也是他们的福分?!你可以问问这些鬼魂和僵尸,它们愿意离开这里,再回到轮回之中浑浑噩噩吗?”
说话间眼光流转,在那些人皮灯笼还有阴魂僵尸身上巡回一匝,这些东西竟然全都面露惶恐,纷纷摇头。
天游子点点头,不再辩驳,回过头对隋龙祖说道:“按照你跟那些壮汉的装束来看,现在应该属于清末,对吧?”
隋龙祖闻言大吃一惊:“清末?!你这意思是说大清朝快玩完了?你虽然是鬼,但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要是传了出去,恐怕你家里人会跟着倒霉!”
天游子笑了笑,还没等他说话呢,那边那位黑衣老者已经撇着嘴搭上了腔:“笨蛋!这大清朝廷在你眼里不可触犯,在这位小伙子眼里嘛,恐怕一钱不值。他跟你这笨蛋可不是一类人!”
看起来年轻时代的隋老太爷确实是个暴脾气,闻言之下顿时暴走:“放你妈的狗臭屁!你个阴阳怪气的老东西,跟鬼似的,小心老子一刀劈了你!”
说着话迈步上前,就要动手。
天游子一把拉住,低声说了一句:“稍安勿躁!你不是此人对手,靠后!”